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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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无止尽的贪婪,以及贪婪而催生驱使的掠夺欲。 萨菲罗斯曾将他拼死从战场上救下的婴儿交给村民,那是一户住所远离村庄,为人可靠但没能诞下亲生子嗣的猎户,为了保护这个"敌人的孩子",最终猎户一家人连同孩子都被雇佣兵杀死,食指被切走,成为用以换取赏金的凭证。 等他收到他们被害的消息赶到猎户到家中,空荡荡的小木屋早已被洗劫一空。只剩下一半的破烂门板上满是弹痕,被凛冽的山风吹得不住晃动,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就像是某种嘲讽。 —————— 在那之后又过去两年。 十九岁的萨菲罗斯接到命令,被单独派出执行任务,他的两名朋友也同时被分开派往不同的战场。 青年最近的状态很不稳定,体检报告显示他体内的杰诺瓦细胞比平时更为活跃,不久前他那名语言尖锐的诗人朋友还曾经尝试过关心他:"朋友,你最近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即使没有直白地说出来,但他明白杰内西斯意有所指——劣化。萦绕在每一个神罗战士身体与血液中的诅咒。 体内魔晄和杰诺瓦细胞似乎难以并存,萨菲罗斯的头剧烈疼痛,伴随着不时闪现在视线中的幻觉。 击退一批占领村庄作为战壕的敌人,清理战场时他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因为是还在襁褓中拿不动武器也开不了枪的小孩子,他犹豫片刻就伸手去抱婴儿。 萨菲罗斯明白自己绝不能把这样的孩子带进神罗。 被神罗养大的孤儿无法成为普通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被作为实验耗材,即使运气好挨过魔晄浸泡,顺利被编进部队,也大概率会死于战场; 如果成为塔克斯,虽然那是自己不完全了解的部门,但也曾听说过"塔克斯没有退休,只有殉职"的苛刻传言。 所以他希望把这个孩子送到普通人家,让普通人去抚养。 但是隔着襁褓刚拿稳孩子,他就立刻意识到不对劲,重量不对。 如果状态更好的萨菲罗斯,这个时候他会冷静地叫来拆弹专家,但现在的萨菲罗斯失去了以往在战场上敏锐的直觉,他马上拆开薄被,同时听到了一声极轻、极清脆的“咔”。 那是引线断裂的声音。 如果这个时候萨菲罗斯还有足够的理性,他应该立刻把孩子扔到二十米外,那样即使被波及,他也不会受什么重伤。 但是当时的萨菲罗斯已经没有那样理性的状态了——他太渴望救下这个孩子。 所以无视了正宗焦急的呼唤与阻止,无视了所有特种兵的原则与经验。 他不想他的人生就这样结束。 他希望他能去过普通的生活。 他不能让他就这样死去。 于是他丢开手里的长剑,疯了一样徒手去撕扯开婴儿身上的被子,婴儿的身体暴露出来的一瞬间。 他愣住了。 密密麻麻的土制炸弹粘满了孩子身体原本用被子包裹起来的部分,又被无数细细的引线连接住。 只有孩子的脸是赤裸的。 他哭得依然很大声,但不会再有鸟儿被惊飞。 巨大的轰鸣声过后,原本熙攘的村子变得空旷,一切归于寂静。 正宗很快化成人形,他近乎惶恐地发现原本萨菲罗斯所站的地方已经成为一个半米深、直径将近两米的深坑。 等他终于找到萨菲罗斯,已经是爆炸过后十分钟,在这么近的距离发生的爆炸,如果是普通人绝对连尸体都不可能找得到。 它看到青年侧着身体,倒在距离爆炸点三米外的水泥地上,看起来完全没有意识。正宗屏住呼吸走近到萨菲罗斯的旁边,才发现对方根本不是在侧身躺着,而是他的左臂连同肩膀被完全炸断了,脸和头部即使在当时被下意识伸手护住,现在也同样血rou模糊。 它哆嗦着手去触碰萨菲罗斯,小心翼翼把人揽起来。 "你可别死了!我绝对会带你回去的!"正宗一贯冷淡的声音变得急躁和慌乱,它手忙脚乱地将萨菲罗斯被炸断半边肩膀和一条手臂的身体抱在怀里,青年的个子比现在的他高太多,无奈之下他只能拟态出一个更高且结实的躯体,即使这会在失去萨菲罗斯供给的前提下,剧烈消耗他的魔力。 这次负伤让萨菲罗斯在病床上躺了将近一个月,其他身体部分的伤在第一周就基本痊愈了,只有被炸毁的肩膀与手臂的再生相当缓慢。 "总之,至少可以排除裂化。"那个声音沙哑,气质阴沉到令所有人都感到厌恶的科学家得意道,"我早就说过,萨菲罗斯是完美的。" "也是唯一的。"他的语气意味深长。 —————— 五台战争彻底结束时,三名1st中的另外两名,安吉尔·修雷与杰内西斯·拉普索道斯战死。 这只是神罗公司为了保住名声的对外宣传,实际上两人是因为疯狂的人体实验而死,萨菲罗斯也先后失去了仅有的挚友。 但也确实如萨菲罗斯曾经所设想过的那样,战争停止后,神罗战士不再具有实战价值,加上当初追随杰内西斯叛逃,2nd的数量被上层有意大幅削减,并且全部被从一线撤回。 只是萨菲罗斯也并没有如他所期许过的那样,因为战争结束而顺利退休,去过上平静的生活。 但他却并没有对此公开表示过什么不满,他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正宗拟态成为一颗魔晶石,安安静静呆在萨菲罗斯的护腕里。 面对着越发沉默的萨菲罗斯,它已经越来越无法触碰到萨菲罗斯的心情了。 在不为人知的时候,萨菲罗斯在逐渐对所有人与事物关闭自己的心门,而意识到这件事的正宗对此全然无能为力。 它隐约感觉得到,这个人在悲伤,在愤怒,在因为无力保护朋友而厌恶着自己,以及竭力地压抑着这些痛苦…… “如果那两个人还活着,你会不会坦率地向他们说出自己的不满?” 他很想这样问他,但他却愕然发现,如今的自己已然无法再向过去一样,刻薄随意地说出可能会刺伤那个人的话了。 即使只是想到“问的话也许会让这个人更加难过”这种可能性,都会让正宗犹豫再三,最终不敢开口。 某一日,难得清闲的萨菲罗斯再度从书架上抽一本书安静地翻看,这是自杰内西斯与安吉尔离世后他第一次主动休假。 老实待在手环中的正宗也借他的手随意撇过一眼,看起来是画册,对此它不怎么了解。 在被打开的这一页中只有一张图片,上面印着一尊雕像作品的照片:一个成年人,两个孩子,三人被两条蛇缠绕,脸上布满痛苦与绝望,挣扎的身体也已经显示出力竭与虚弱。 极少对人类的艺术产生兴趣的正宗难得主动开口询问萨菲罗斯:“这是什么?” “拉奥孔,出土于400多年前,古代历史中一尊艺术价值极高的群雕作品,背后也有着一段同样令人唏嘘的经典悲剧故事。” “悲剧?"白色的孩子趴在青年的腿上,仰起头用那双银色的眼睛望着他,"讲的是什么?” “在特洛伊之战中,希腊联军攻打特洛伊城,双方僵持拉锯,旧居不下。之后联军用计诈败,军队溃逃后仅仅留下两匹巨大的木马在特洛伊城外。而作为特洛伊城祭司的拉奥孔最先意识到那两匹木马的不祥,为了保护自己所在的城邦和百姓,他一直告诫众人不要将木马运进城内。" "然后呢?那他为什么会被蛇咬?他的儿子又做错了什么?" "因为神的怒意并不是针对某个人的,神的惩罚,也不仅会施加在一人身上——要承受惩罚的,往往是整个国家,或者全部血脉与子民。" "……"孩子眨眨眼睛,"神,也有着和人类一样的迁怒吗?" "大概因为很多神话最开始也是由人类口耳相传所衍生而出的?"萨菲罗斯偏偏头,温和地笑笑,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头。或许是在他并不知情的什么时候,正宗也似乎变得"温柔"了,又或许是在被误伤很多次之后终于掌握了正确接触正宗本体的技巧,现在的他已经可以随意触碰孩子,而不会被那些利刺蛰伤。 "尽管他努力阻止,但经过十年苦战后终于胜利,被这狂喜冲昏头脑的城中众人,上到皇室国王,下至普通百姓,都坚定地把木马视作战利品,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听从他的告诫。" "他的苦口劝告没能唤回众人的理性,反而为自身招来了灾难。哭泣与愤怒,痛苦与劝服都得不到回声,他被人群关进名为'孤独'的永恒禁闭。" "在这场战争中,站在联军一方的女神为了惩罚他的阻拦,派出两条巨蛇绞紧了他和他的两个儿子。" "拉奥孔和他的儿子们在因为痛苦而挣扎的同时,其他一直受到拉奥孔所保护的众人讥讽着他的懦弱与胆怯,也嘲笑着他和儿子在被巨蛇绞杀中所显露出的悲伤与绝望。" "人们把巨蛇对拉奥孔及其孩子的残害视作他违背神意、不愿承认特洛伊胜利的惩罚,原本竭力为了保护城邦而遭受神罚的拉奥孔,他与两个儿子所承受的神罚被百姓视作神明对于特洛伊城胜利的肯定与印证。" "先知与其子的痛苦成了特洛伊人庆祝胜利的余兴节目,人们在狂欢中拆毁城墙,将木马运进城内。" "然后呢?特洛伊城最终的结局是什么呢?" "木马被运进城当晚,里面所藏着的士兵就与城外敌军里应外合攻破了特洛伊城,在城中大肆杀戮,曾经辉煌的城邦就此覆灭。" 正宗发出一声嗤笑:“我喜欢这个主题,贤者总归是要被自己所保护的对象所背叛。也不知道在看着那些他所想要保护的人,在因为他和儿子们的痛苦而欢欣快活的时候,拉奥孔是什么感受?” 话说出口,他便后悔了。心虚地去瞥一眼萨菲罗斯的脸,对方的神色依然平静,只是流露出些许无奈。 忠贞于骄傲的安吉尔赴死于骄傲;抱持着梦想的杰内西斯沉眠于梦想;而坚守着责任的萨菲罗斯,未来的你会怎样选择? 看着萨菲罗斯平静无波的神色,正宗第一次感到某种不安,他对这种陌生的情绪感到恐惧,这让他变得不再像是过去那样单纯的异类。 反而更像是……正宗停下思考,拒绝去猜测令他感到排斥的可能性。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阳光之下,灰尘在空气中跳跃着,偶尔纸页翻过,寂静的室内发出细微的脆响。 —————— 在那两人去世后,离开战场的萨菲罗斯一个人的时间变得慢而无趣。他曾尝试过在短时间里疯狂接任务,用忙碌充塞孤独,但他很快就发现这没有用。 在上层的有意削弱下,就连分配给神罗兵的任务都变得随意而无趣,萨菲罗斯在意识到这点后索性顺其自然。 这次的任务来自位于距离阳光海岸十几海里外、一处偏远的不知名小岛,又是与怪物、魔晄都毫无关系的求助信。 萨菲罗斯带着两名3rd来到这座偏僻的小岛,岛上盛产姜黄,大部份岛民以捕鱼和售卖姜黄为生,日子过得清贫但也平静。 "请您帮帮我,来自米德加的英雄大人!"求助人是一家旅店的老板,住在这里的人们认为他违背了村规,决定根据规定对他进行处决。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萨菲罗斯环顾面前的众人,"我能为大家做些什么?" 领头的老人走近几步打量着他,似乎是想确定他的身份,盯着他的脸仔细瞧半天才摇摇头:"我是这里的村长,这是我们村内的事,与外人无关。即使是身为英雄的萨菲罗斯大人,也希望您不要插手阻碍。但是我们愿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向您说明,这样也方便您完成工作。" 随后他朝身后另外一名身材魁梧,手臂上长满粗壮体毛的中年男人挥挥手,男人得到允许,走到萨菲罗斯与老人的身边。 男人开口,中气十足,他的嗓音很是洪亮:"我们的村子是不允许吃海产之外的rou类的,在这里这是亵渎海神的行为。但是这个旅店的老板居然在家中秘密炖羊rou!他严重违反了村规,按照规则,他应当承受石刑!" “石刑?”萨菲罗斯愣了愣,“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将犯罪者绑在木桩上,每位村民都向他丢石头,最终将其砸死的刑罚。"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用他稚嫩的童声兴奋地向萨菲罗斯解释,他只在村口的宣传海报上看到过这位大人物,从没想过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本人。 “萨菲罗斯大人!请先听我解释!我根本没有吃羊rou!”旅店老板慌慌张张地解释着,“我只是答应来这里住宿的牧羊人旅客的请求,帮他们代为烹煮而已!那些羊rou都是他们自己随身携带的干粮!” “是的,是的。”身边一名个子瘦小,腰上裹着一截脏兮兮的羊皮裹腰布的羸瘦中年男人连连称是,肯定着旅店老板的话,"最开始老板也是不愿意的,都是因为我的不停请求,老板出于同情心才勉强愿意帮忙的!但他本人确实是一口羊rou都没有吃的!我向您保证!" 牧羊人一再重复自己与旅馆老板没有任何私交,只是因为第一次来到这附近放羊,却因为涨潮被截在了附近,当天没办法回到原来住的地方,才留在旅店住宿的。 何况当时对方确实拒绝过,是他竭力说服最终对方才勉强答应下来,现在却无端受累,男人发自内心感到愧疚。 看着对方的神色和态度,大概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萨菲罗斯本着质疑者举证原则,对村民们说:"如果要证明这位旅店老板有罪,请各位明确给出证据,除非还有其他人能够证明他确实做出了对海神不敬的行为,否则我不能认为他是有罪的。"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众人很敏锐地意识到,要找到这个证据很难。 因为在当时的环境里,只有牧羊人和老板在用餐,而两名妻子则在厨房。在场没有其他村民,如果有其他村民举证,也必然会同时陷入“自己也在场,究竟有没有吃”的自证矛盾中,所以一时间没人再贸然出声了。 萨菲罗斯见此,也明白这是疑案,没必要因为一点怀疑就杀一个人,不如索性到此为止。 但萨菲罗斯还是希望给村民一点时间来接受。 于是他说:“既然如此,我们就在这里留到明天早上,如果今晚有谁能够拿出证据,明天一早我再根据证据决定。” 他本以为村民们会因为第三方的斡旋而自发结束这场质疑。 但是三天后,这个旅店老板还是被执行了石刑。 就在萨菲罗斯的眼前。 他被绑在十字型的木桩上,立在一处山崖上。 而向他投掷第一颗石头的就是那名牧羊人。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萨菲罗斯想不通,明明前一晚牧羊人那么言辞恳切地为老板证明清白,为什么只是过了一夜,他就完全推翻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他眼睁睁看着老板被砸得头破血流,从一开始发出激烈的惨叫与挣扎,到后来只能虚弱地呜咽,再然后失去意识,身体垂软下去,最后只有满目疮痍的尸体衰萎地挂在木桩上。 失落的英雄浑浑噩噩回到米德加,并推掉了所有任务。 但更令他意外的是,很快就再次收到了让他返回那村子的求助信。那名牧羊人的妻子指名请他提供帮助,并在信中近乎惊惧地说,村民已经囚禁了自己的丈夫要对他实施火刑,并且将他们的羊全都扣留。 —————— 而这一次是因为牧羊人被指控偷了村长的钱。 村民们在牧羊人所住的旅店房间搜到一袋钱币,袋子里有150gil,每一枚钱币上都沾着本地特产的姜黄粉。 赃物确凿,女人在哀求萨菲罗斯的时候却拿不出证据。 尽管她竭力试图说明一切真相,村民们是如何拿着那一袋钱币说服自己,只要自己劝说丈夫推翻自己的证词,作为村外人的自己和丈夫不但不会因为吃羊rou而遭受惩罚,也可以因为维护了村规与海神的尊严而得到村民们的感谢。 "那些钱,是村长亲手交给我的。"女人声嘶力竭,因为连续数日无法安心休息,她的双眼布满红血丝,此刻几乎沁出血泪。 '你们是村外人,就算吃rou也没关系。只要你能够说服你丈夫承认那位老板也吃了rou,那么不但证明了我们大家才是正义的,也是在帮助我们惩戒亵渎神明的罪人,请收下这些,接受我们对您的感激之情。' "这是村长的原话!他当时明明就是这样说的!"女人的精神近乎崩溃。 尽管实际上那些钱,只是每家每户出了一点点,村内百余人家,轻而易举就凑出了150gil,但对于同样穷苦的牧羊人来说,这已经不是一笔小钱。 没有人为她作证,不会也不能。 女人没有任何办法证明自己所说的话。 于是牧羊人被绑在不久前才杀死一个人的行刑场,他的脚下架满干柴和细松枝。 女人哭号着想要跑过去为丈夫解开绳子,却被村民死死按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她一直在哀求,眼睁睁看着那些松枝被点燃。 男人很快发出悲鸣,并逐渐压过女人的呜咽。 在男人的惨叫戛然而止的瞬间,这可怜的女人也愣住了,她的眼睛难以置信般缓缓睁大。 抓着她的村民也纷纷松开了手,任由女人表情空洞恍惚地向仍在燃烧着的木桩走过去。 她终于崩溃,在丈夫被处火刑的山崖上一跃而下。 萨菲罗斯想去抓住她,他甚至已经抓住了她的衣服,但女人破旧的麻布衣服无法承载她的重量,他眼睁睁望着她在视线中迅速消失。 如同一颗干瘪的松果从树梢上掉落入山谷的白雾中。 萨菲罗斯紧紧攥着手中残留的半片碎布,他无法再克制自己,愤怒地质问村民:“她说得到底是不是真的,为什么你们要做到这种程度?” 但村民只是忙着欢天喜地地分配养和那一袋钱币。 在听到他的质问后,眼都不抬,随口无所谓到:“英雄大人说的什么话?我们可是一点也听不懂的,要问罪的话,最好还是先找出证据再说吧?” 说完那人无奈地摇摇头:“不过现在人证已经没有了,物证嘛……”男人的右手微微握合,用大拇指的指尖将一枚钱币高高弹起,硬币在空中旋转着,得益于特种兵优越的视力,萨菲罗斯看见淡淡的黄色烟尘顺着硬币的旋转飘荡在空气中。 硬币下落,被男人抓在掌心,他又将它放在一只眼睛前,将硬币的正反两面反复、仔细观察。 “您是说这袋沾满姜黄粉的硬币吗?这很显然是我们自己的东西呀!”男人耸耸肩,朝他偏头一笑。 "再说了……"忽然他顿了顿,"之前您特意留给我们一晚,难道不是为了提醒我们要抓紧时间,赶快去拿出证据的吗?" 男人狡黠地眨眨眼睛,似乎完全不明白对方的疑惑究竟从何而来,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得意笑容。 看着这样的笑容,萨菲罗斯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这些人默契地、不留痕迹地将被他们排斥、算计的任何对象,不论是陌生人还是亲邻生吞活剥,不留一丝余地,且把这样的做法视作理所应当,对此习以为常。 他们只是普通人,从来没有参与过战争,没有面对过那样吮骨啖rou般的憎恨。 却依然如此。 原来宁静村庄中的弱rou强食与战场上,与神罗,与实验室中并无任何不同,所谓弱小的普通人,在面对更弱小的对象时也随时都可能化身怪物。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他看着眼前男人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 萨菲罗斯在尼布尔海姆的地下图书室不眠不休地反复检查资料,整整七天,滴水未进。 他用沉默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包括那只年轻的、有着黑色短发的乐天小狗,也包括正宗。 直到第七天晚上,青年才闭上双眼,将脸埋进掌心,双臂撑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像。 正宗现出银白色的人形,他伸出手将一缕覆盖住萨菲罗斯侧脸,再狼狈搭垂在他手臂上的银发挑开,手下的身体受惊,突然一颤,本就睡得不安稳、被吓醒的人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戒备与排斥。 正宗收回手,语气平静:“你需要休息。精神长时间处于紧绷状态,持续保持强迫性清醒,即使是1st特种兵也会崩溃。” “即使是你。” 一言不发地听完他的话,很久,萨菲罗斯只是模棱两可地重复着:“啊啊…即使,是……我。” “那么……我,是什么呢?”青年上挑的眼中闪烁着讥诮,答案早已明了,而他避无可比避。 这世上所有的巧合,令人作呕的同令人惊叹的一样多。 多年来的自欺欺人通通都是笑话,一直为了融入那些蠢货而努力的自己像是个小丑。 在这一刻,萨菲罗斯非常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对于被欺骗,一直以来甘于受愚弄的自我的厌恶与憎恨,远远多于对其他人类。 人类是只是在古代种倾尽一切保护盖亚后,落井下石的劣等品。 而他则是古代种留给人类的神罚,为了从人类手中拿回本属于被欺骗、背叛、掠夺的古代种的一切而生。 为什么人类从不珍惜他们所拥有的东西?——因为那本就不是属于他们的。 所以才能够恶意地浪费、践踏着掠夺而来的、本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而将这些对于劣等品来说,与之过于不匹配的奢侈品拿回来,交还给理应享有它们的古代种,交还给自己的母亲,才是他真正的使命。 是他从出生活到现在,一直以来不断忍受的痛苦、承受千百次实验才发掘出的力量,乃至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并知晓一切真相的因与果。 这一切,终于有了真正的意义。 ——名为"宿命"的意义。 不过没关系,一切都还来得及。 青年那张一向平静淡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杂糅着了然与满足、渴求与坚定的复杂而怪异的笑容,就连他自言自语的声音都显出几分扭曲的温和。 他知道自己将在今天,在此刻,为自己,为母亲,为无数被戕害的同族——向人类复仇。 向一切伪善,懦弱,自私,阴险,卑鄙复仇。 —————— 被生命之流浸没的瞬间,正宗在心中问青年——现在你有没有后悔,曾如此信任与保护过他们? 而对方沉默着,只是将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所以正宗无从知晓他的答案。 它只听到具象化的痛苦、愤怒与憎恨的汹涌水声。 “人类短暂的一生,终究要被漫长的无尽痛苦所充塞。或许在期间曾存在过些许欢愉与幸福,但在巨大的、不可测度的孤独与痛苦,欺骗与背叛之下,渺小的喜悦不只会被吞噬,还会转变为愤怒,悲伤,与憎恨。” 萨菲罗斯和拉奥孔一样,他希望人类彼此善待,宽宥,但也同样,被他所想要保护的人们背叛、抛弃了。 看着沉默的青年,正宗终于感叹:"即使能够亲手触碰到彼此的孤独,也无法被视为同类吗?" "……人类,真是残忍的动物。" 触碰到人类孤独的萨菲罗斯,没有被人类视作同类; 触碰到萨菲罗斯孤独的自己,也没有被萨菲罗斯视作同类。 最终它无声地叹了口气。 果然如果主人不聪明的话,武器也会犯蠢的……就让我也来做一件,不像自己的事好了。 汹涌残忍地侵袭着他们的青色水流中,正宗闭上眼睛,身形渐渐改变,扭曲,拉长,生长出柔软的藤蔓,那些尖刺向外延伸成荆棘原本的模样,藤蔓相互缠绕,将萨菲罗斯包裹起来的一侧却柔韧而光滑,用自己的力量和躯体减轻生命之流对他的侵蚀。 如同一颗有着光滑内壁的贝,或是卵。 "如果你能活下去,不要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