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同人小说 - 忘川风华录彻政在线阅读 - 【彻政】汉宫秋

【彻政】汉宫秋

    01

    那时,逢窦太皇太后薨第三月末,田蚡被起用。朝廷上下紧随风向时,汉宫的主子静静地压着火气,招了李择作陪——或者说嬴政。

    嬴政跪在他的塌边,在他的脚下,垂着眼,神色发冷。刘彻熟悉他故作温顺的姿态,也熟悉他背脊笔直、折不碎傲骨的隐忍不发。刘彻不在乎,他欣赏嬴政的委以虚蛇,雄才大略,却惯会在某些时刻忽略对方的狠厉,享受对方怀揣着异心的顺从。

    “爱卿对朕总没什么好脸色。”

    刘彻扳过嬴政的脸,眯着眼,戏谑,“都说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为讨美人一笑——”

    他忽然刹住了,表情也冷了下去。

    嬴政没什么温度地笑了笑,毫不掩饰挑衅的意味,“陛下怎么不试试?”

    金制的螭兽熏炉吐着缭绕的香,刘彻眸色沉沉。他手指向下移了几寸,扼住嬴政纤细的脖颈,反手狠狠地将他贯在床上,碰撞出一声闷响。

    他附身的这具身躯远比过去脆弱,嬴政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意识到了,并不意味着他能够摆脱眼前发黑的疼痛。

    嬴政咧了嘴笑,说,“滚。”

    “大汉亡了,朕驾崩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年轻的天子勃然大怒,他掐紧了嬴政的喉咙,厉声质问,又在后者艰难地咳嗽声里后退了几步,松了手。

    这个时候是刘彻跪着了。

    织绣重锦的衣袍一股脑散乱地叠落在床下,腰封上嵌着的白玉不知摔在哪里磕了一角。

    嬴政被按在床上,抬脚抵住他宽阔的肩膀,九枝灯台的烛光隔了轻薄的纱幔,映在嬴政的眼睛里,似乎在他眼中点燃了一簇跳跃的火。

    他幽幽道,“可陛下在世,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刘彻沉下脸,顺着他泛着血管青色的纤细脚踝向上抚去,握住嬴政的腿弯,他膂力过人,又没刻意收力气,铁钳般捏出红痕。

    刘彻在大多时候是个温柔的情人,即便是迁居长乐宫之后,嬴政破罐子破摔,咬碎了牙恨他,处处讥讽他,变着法子找他不愉快,刘彻也容忍着。然而今日却显得尤为暴虐。

    他将嬴政双腿分开向上折去。这具身躯的原主是寒门子弟,苦读书,瘦弱得几乎提不起刀剑,也没什么柔韧性可言。

    身下的锦被柔软,嬴政感觉到疼,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又感觉到凉意,瘦弱得有些硌人的身子在刘彻常年骑射握剑带着薄茧的手下忍不住细细地颤。

    他当然暴虐。

    窦太皇太后去世了,他终于在窦氏的压力下喘了口气,执掌了朝政,准备大展宏图,却没想到他的母亲站在他舅舅那边阻挠了他。

    这里面没有嬴政的手脚吗?

    “太皇太后薨,不过区区三月,刚过孝期,陛下真是急不可耐。”

    嬴政哈哈大笑,又说。

    “陛下不孝,又怎么让臣子信服?”

    牙尖嘴利。

    刘彻的脸色愈发难看,死死地按着他,几乎要捏碎他的胫骨。

    没有前戏,没有扩张,没有预告,炙热的阳具撞开了xue口,不顾rou壁的阻拦。撕裂的痛感几乎要把嬴政劈成两半。

    他骤然失了声,茫然地瞪大眼睛,眼睛里泛起水雾。

    刘彻狠狠地握着他的腿,拽着他,迫使他迎合自己挺胯送出的深凿,一下又一下。

    嬴政疼得面色煞白,冷汗淋漓,咬破了唇,反而添了些血色。他挣扎着扭着腰欲躲,撤不出几寸就又被刘彻按着腰cao得更深。

    这具身体远比他想象中更加贪恋温存,他在过去的许多个日夜里,食髓知味。后xue的血液做了润滑,得了趣,又泌出肠液来,不随主人意愿地收缩着讨好着。

    疼痛和情欲一同涌了上来,熏得他头脑发烫,眼尾发红。

    嬴政顺势搂住了他的脖颈,低低地喘息着,指甲陷入刘彻背部的皮rou里,随着刘彻的耸动划出一道道发红的划痕,带着血丝。背上细细的疤痕落了一层又一层,嬴政总是抓他,而刘彻死性不改。

    又是一击深顶,刘彻熟练地找到嬴政深恶痛绝的敏感点,研磨、顶弄,xuerou软烂艳红。后者无意识抬起腰来,小腹薄薄的肌rou紧绷,泄出一声泣吟。

    “哈啊……”

    嬴政忍耐着,吞下剩下的呻吟,捏着刘彻的肩膀,指甲断了一角,变得锋利,没入了几分,沾染上血液。

    刘彻吃痛,粗喘着气,死死地盯着他,腾出手来去掐弄他浅褐色的乳首,又俯下身去含在口里,用牙齿重重地研磨。嬴政身上红红紫紫,全然是一场凌虐。

    他们像是两条陷入绝境的疯狗在床上厮杀,情欲里夹杂着仇恨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嬴政胸膛剧烈地起伏,失了神,生理性的泪水溢出眼眶,一滴滴地砸在枕头上,陷入高潮,然后是刘彻,天子餍足了,俯下身来怜爱地亲亲他的眼角。

    “眼睛,真漂亮。”

    嬴政蹙眉,伸手推拒,残缺的指甲在刘彻脸上划出来一条长长的道子,渗着血。

    刘彻愣了愣,嬴政也愣了愣。

    背上的伤痕可以掩盖在衣服下,两个人撕咬得遍体鳞伤,外人也无从得知,但是脸上的伤痕明晃晃地昭之于众,有损帝王威严。

    刘彻像是冷静了下来,沉默着退了出去。没了阻挡,白浊掺杂着红色,顺着嬴政的腿根涌出,糜艳色情。

    随手拾了件衣物盖在嬴政身上,掩去他身上欢好后的痕迹,刘彻掀开纱幔,挑起来,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大殿里只剩下呼吸声和衣服磨蹭的窸窸窣窣。映在嬴政眼中的朦胧火光没了纱幔愈发明显,跳动着明明灭灭。

    他偏了偏首,含了笑,颇为讽刺。

    “陛下不治我的罪吗?”

    刘彻没有理他,唤了侍女过来,给他修指甲。

    “替你送口信的人死了。

    “这天下姓刘,不姓窦也不姓王。做事要有个度,你是个聪明人,别连要依仗谁都弄不清楚。

    “朕不信你看不出朕的舅舅贪得无厌又胆小怕事,还是说你为了给朕添堵,连命都不要了?”

    侍女垂着眼,踮着脚尖,给他整理衣襟。刘彻站直身子,目不斜视。

    “你总是看前朝的书,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朕素来敬佩始皇帝,朕不会比他差。”

    嬴政就着昏暗的烛光,张开手看了看修得圆润的指甲,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扯上了被子,什么也没说。

    刘彻很少在长乐宫过夜。

    他一只脚踏出殿门,夜风扑面,有些冷。侍女很有眼色地取了件嬴政的外袍给刘彻披上。

    刘彻扯了扯衣服,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缩在床榻上的那个人。

    重锦的织被里,嬴政闷不吭声地酝酿着恨意,像是擦了油暂且遮去锋芒、暗淡下去的狼刀,静静地等待着拔刀出鞘,刀身震颤的长鸣。

    02

    在最初他们两人关系还没那么坏。

    只要条件等价,嬴政可以答应他很多事。

    嬴政帮他在王氏与窦氏之间周璇,同他商讨国策,为他引荐人才。

    无论是倚在软榻上,慵懒地在奏章上圈点,含笑给他讲利弊;还是垂手立在朝堂上,笑语晏晏间,文字作刀剑替他维护权利;又或者是夜晚榻上的旖旎春光和潮水般的呻吟。

    刘彻不可避免地被他吸引,热切地注视着他。

    他是世无仅有的人才,堪比管仲萧何,刘彻彼时欣喜若狂,也会叹一声“吾之子房”,心想有嬴政常伴身边,大业可成。

    刘彻毫不怀疑,纵容他、任凭他去做。

    最后封爵授官,刘彻喊了心腹来商拟,有一个人站了出来,说陛下不可,说李择此人帝王貌,有野心,陛下不可不防。

    阳光从敞开的殿门投入寂静的室内,刘彻坐在高位,其余几个人分立左右,隔着一段距离。

    说话的是还没上书《九事》的主父偃,他两鬓斑白,立在卫青身后。

    刘彻怒不可遏,猛地站起来,把书简摔在案上,“自古明君任用贤良,即便是残暴之主杀害功臣也懂得在功成名就之后,哪有事业未成,寒了贤才的心的道理!”

    于是所有人都跪了下来,连门外的侍从也跪了一地,盔甲叮当作响,轻甲的甲片在阳光中一闪。

    主父偃深深地伏下身去,拜了又拜,“陛下要留他,就要拔掉他的牙齿,磨掉他的爪子,否则是大汉的不幸,是天子您的不幸啊。”

    他说得诚诚恳恳,刘彻一甩袖子,沉着脸,也没有人敢接话。

    过了好久,刘彻坐回阴影里,明明是青年的心性,却露出一点罕见的疲惫来。

    “都退下吧。”

    刘彻没敢亲自见他。

    派来的内侍传他的口谕,赐黄金,赐布帛,赐珍宝——赐居长安宫。

    这话落在他耳中犹如平地惊雷,嬴政眯着眼睛,头涨得发晕。京城的小院里竹影摇晃,文人墨客附庸风雅,用以彰显高风亮节,他不喜欢,也不讨厌。

    他冷静地问,“是陛下的意思么?”

    内侍在帝王的身侧见过嬴政,他慌忙跪在地上,老老实实地说,“是陛下的意思。”

    他想不明白。

    赐居长安宫,是要收回他的政治权利。

    嬴政预料到了会有人弹劾,骂他出身寒微,或说他结党营私。他也预料到刘彻终究会怀疑他。但他本以为就算是怀疑也不会这么早。

    尉缭说他“用人时谦下”,一点不错。

    他容得下顿弱,见君不拜,骂他无名无实。

    也容得下尉缭逃秦,之后继续重用他。

    他不是没傲慢过,那时候他派了20万人交给李信去灭楚,大败而归。

    在前世,他得到了足够的教训。

    他野心勃勃得觊觎着帝王之位,所以他小心谨慎、必要时温顺,以待日后与刘彻分庭抗礼。他自信他做得很好。

    所以他想不明白。

    嬴政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只是说知道了,让内侍回去复命。

    嬴政很快就在自己的庭院里见到了大汉的天子。那人身姿挺拔,腰间配着剑,血色的余晖披在他的肩上,显得炽热张扬。

    嬴政眯起眼,就想到窦太皇太后去世时,天子跪在灵柩前哀哀痛哭的模样;又想到对方登基没多久,因为窦太皇太后,被迫杀了自己的老师,那时他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紧紧地握着拳,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眼睛里满是对权势的渴望和愤怒。

    然后他又不自觉地想,等这个人攥住了君王的权柄,该是怎样的意气风发。

    “淮南的好酒,想着来找你尝尝。”

    他见到嬴政,便提了提手中玉制的细颈酒壶,有酒香飘来,像是果子清冽。

    刘彻没说什么,嬴政也按兵不动,任凭对方亲昵地牵着他。刘彻先把酒壶放在了桌上,点燃了烛台,又招了招手,让嬴政也坐下。

    他自顾自地给两个人斟酒,神色自若,“长乐宫,不喜欢吗?”

    嬴政望着银杯里澄清的酒液,他说,“我给陛下讲几个历史吧。”

    刘彻正将酒杯往唇边递,闻言,短暂地停了一下,似乎想放下酒杯,最后又猛地抬头把这一盏酒吞下去。淮南的酒香而且醇,尝起来却有点涩,像是有灼热的小刀在喉咙里刮。刘彻用袖子擦了擦溢出的酒液,又斟了一杯酒,才示意嬴政说下去。

    “秦国第二十五代君主,秦孝公,陛下听说过的。即位时秦国国力衰弱,他重用了商鞅,不顾公族权贵的反对,变法图强,才有了秦国统一的可能。”

    刘彻仰头喝酒,一言不发。

    “秦昭襄王的丞相范雎,本来是魏国人,须贾使齐后被诬陷,魏相使人笞之几死,不得不奔逃秦国。后来,陛下也知道的,他提出来远交近攻,魏国也被秦国灭了。

    “始皇帝……秦王赵政。”

    嬴政垂着眼,指腹摩挲着杯沿,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

    “秦王赵政颁布逐客令,楚人李斯上奏《谏逐客书》,秦王立即收回成命。

    “陛下……”

    这三个层层递进的故事,说的是,人才与君王。刘彻听懂了,但他不能听懂。他像是喝醉了,眼神却依然亮着,他低低地笑,“爱卿很了解前朝的历史。”

    嬴政也慢慢地笑了,小幅度地晃着濯银杯子,里面的酒液荡来荡去,他喝了酒,把空杯搁在桌上,站起身,微微弯腰,微凉的掌心抚上刘彻的脸,“陛下喜欢我么?”

    刘彻避开了他的视线,摸索着去拎酒壶,想倒酒,没倒出来,他不死心地在酒杯边磕了磕,才发现早就喝干了。

    他自然喜欢嬴政,他怎么会不喜欢?

    无论是做为贴心的臣子还是枕边人,嬴政都深得他青睐。他总是热切地希望两人能做一对青史留名的君臣,往后所有的帝王都会艳羡他拥有这般臣子,所有的贤才都会遗恨没有生在他的时代。

    他也不是没希望过两人就做一对寻常夫妻,一内一外,熨帖情话。

    刘彻放下银杯,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

    所以他最熟悉嬴政,知道他欢愉后的倦懒,知道他眉眼间流转的笑意,知道他私下里喜欢法家,知道他才思敏捷、熟谙兵法,那他又怎么能不知道这个人会是他的祸害?

    一个人的才华是掩饰不住的,一个人的气场像皇帝,还是像臣子也是掩饰不住的。

    所以他妥协了。

    嬴政做得自然很好,却唯独没有考虑到刘彻的主观感情。所以他才会想不明白。

    刘彻伸手把他抱在怀里,一点一点地在他眉眼、脸颊、脖颈落下guntang的吻,后者在僵了一下,又柔软下来,面上带笑,眼底却泛着寒。

    秋风起了,从半开窗扉钻进来,烛火矮了一下。他有些瑟缩,肩胛骨在刘彻的手底像是半死的苦苦挣扎的蝶,被寒风摧残。

    刘彻拒绝了他的邀请。

    刘彻只是安抚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背脊。烛火倏地灭了,两个人都被晦涩的阴影吞没。

    刘彻说,“长乐宫,离朕更近些。”

    枯黄的梧桐叶轻飘飘落在了小道上,侍从们匆匆奔来一个接一个踩在脚下,“喀嚓”地响,很快成了齑粉。他们围了宅邸,恭送嬴政入主长乐宫。

    之后没多久,京城不知怎么起了火,腾起的火舌迸溅着火星在秋风里起了烟,贪婪得吞噬了墙屋,竹林在火中顷刻化为乌有。

    嬴政远远在长乐宫也注意到了灰色浓烟。

    这场火没造成什么损失,只是有间无人居住宅院被烧得只剩了骨架。长街上人来人往,七嘴八舌,旧的消息总是被新的覆盖,很快被人群抛之脑后。

    听说天子震怒,却没查出来什么。

    嬴政只是讥讽地笑。

    03

    月色寒凉,主殿里朦朦胧胧的,万籁也歇。

    田蚡之事,刘彻做得远比他想象中狠绝。刘彻禁止长乐宫以外的人与他交谈,杜绝朝廷上的人与他有来往,断了他所有私交。

    从此,长乐宫外再无“李择”这个人。

    汉宫的宫墙也就成了他的牢笼。

    晦暗的大殿里,倏地亮起了一豆烛火。

    嬴政端着烛台,从榻上静悄悄地起身,没有惊动刘彻。刚在一场欢愉里精疲力竭,他下了床,脚步虚浮,身形晃了一下。

    纤细的皓腕系着红绳,从袖中探出半截,他弯下腰从地上散落的重锦衣物中拾了一件披上,又腾出手来护着烛台微弱的光。

    单薄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尚未入冬,已经是料峭的寒。京城好些日子没有雨,从未关严的殿门缝望去,夜色在树影婆娑的空隙里,积云散去,星子如洗。

    千百年来俗世中王权怎样更迭,天上的星宿依然依着自己的轨迹运转。掌占卜的那些博士神神叨叨地说这就是人族的命运啊。

    所以始皇三十六年,荧惑守心,大凶,他就死在了次年,秦帝国亦是摇摇欲坠。

    这是命运么?

    他就着微弱的烛光,侧首去看睡在另一侧的刘彻。那天指甲在他脸上的划痕已经消失了,只留下凑近看才能看出来的淡淡白痕。

    握上刀柄的那一刻,他心想,人族的命运现在不还是掌握在他手里吗?

    那是嬴政之前藏的一把匕首。

    尺长的白刃反着光,带着冷气。

    刀柄上缠着红线,泛着棕色的皮鞘本该紧紧包裹着刀身,如今悄然落在软被上。

    说是藏,他也没瞒着刘彻,刘彻第一次见时,支着脑袋,也在手里把玩了一阵,漫不经心地说,“锻得倒是精巧,可惜不够锋利。”他犹豫了一下,才把匕首还给他,又说,“小心收好。”

    嬴政不动声色地从刘彻手中接过匕首。

    指腹轻抚上刃面,慑人的冷意顺着指尖窜上脊柱,像是火焰升腾,嬴政许久没碰过刀剑了,可惜匕首太短,他用不惯。

    你要杀他吗?

    嬴政问自己。

    杀了刘彻,这个国家的主人也不是他,翌日尸体被发现,嬴政也无处可逃。

    他们两人之间的仇恨,要便宜某个刘姓的诸侯王。

    冷锋悬在刘彻的胸口。

    有个声音在心里面叫嚣,说这个人大逆不道、骄傲跋扈,他逼迫你、玩弄你、羞辱你。你不恨吗?

    可兵者不祥,积尸百万,无非子民。

    这个国家会分崩离析,百姓要流离失所,秦朝所做出来的统一大业,在这一刻付之一炬,又陷入诸侯割据的局面,战火在大地上燃烧,骑军的铁蹄践踏山河。

    他踌躇了。

    这具身躯本就瘦削,剪影模模糊糊地被烛光拽到窗纸上,就更显得单薄。

    仅仅是一瞬的犹豫。

    寂静中,箭矢破空的啸声分外明显。

    烛火被带动的气流扑灭了。

    刘彻睁开眼时,刺目的血液溅出来,落在他脸上斑斑点点,有些温热。那不是他的血。

    箭簇泛着寒芒穿透嬴政的右肩,匕首掉在两人中间,明晃晃的。嬴政瞪大眼睛,满目错愕,蜡烛滚落,尚未冷凝的蜡油顺势流在他的腿上,这点灼热被肩上的钝痛轻易地压下去,他僵在那里,血液一点点浸透了里衣,痛彻骨髓。

    刘彻猛地坐起来,狠狠地抹了一把脸,血涂在脸上却越抹越多,他慌了神。刘彻面色苍白,颤着手想去把箭拔出来,又怕他失血过多,他哆嗦着,心疼地想确认他的伤口,却又不忍打破一件珍宝一样,双手仅仅悬在他身上几寸。

    在剧痛之中,嬴政恍惚地想他该捅下去的,两个人一起死,他也不亏,现在白白赔了一条命。

    耳边是整齐有力的脚步声震响和铠甲沉闷错落的碰撞声。身披重甲的精锐近卫在霎那间涌入了宫殿,他们弩箭满弓,站得笔直,围成新月形,中心对着嬴政。

    像是担忧和怒火都有了矛头的指向,有了除他以外更该负责的人,刘彻忽的恼怒起来,高声申斥,“退下!”

    在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忽略了,伤了嬴政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披甲的侍卫们不明所以,却不敢承受帝王的怒火,依言放下了弓箭,警惕地面对着嬴政,慢慢向后撤步。月华倾泻在墨色重甲上,银光闪闪。

    嬴政本来在长乐宫被养的很好,唇色红润,眼眸清亮,没有半点落魄的窘态,绫罗绸缎、金玉珠宝刘彻不要钱地送过去,全然是娇生惯养的贵公子。

    如今这位贵公子因为失血,眼睛失了神采,身体急剧变冷而僵硬着,他怔了怔,嗓子里挤出来一声嘲弄的“嗬”,他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天子却凑近了。

    嬴政凝视着天子,后者捧着他的脸,额头相贴,唇也抖,他小心翼翼地低声喃喃,神情空白,只是重复,“你别怕……别怕……”

    嬴政看着他自我安慰,蓦然发自肺腑地大笑起来,他弓着身子死死攥着刘彻的手臂又猛烈地咳,红黑的血丝从嘴角溢出来。他还是笑。

    刘彻怎么会比他还惊慌?

    嬴政眼前逐渐黑了下去,手也无力地垂下,最后一秒的清醒,嬴政看见太医匆匆而来,刘彻在下封口令。

    这可是弑君之罪啊。

    嬴政又想笑。

    但秋风萧瑟着,梧桐的树叶“喀啦”地落了几天。王太后还是知道了。

    搜查的侍卫来了一波又一波,他们翻箱倒柜、将地面踩得乱七八糟的时候,隔着金丝软线的屏风,他们在内室荒唐。

    刘彻抱着他,笑意未达眼底。

    嬴政衣衫不整地跨坐在他腿上,他右肩受了伤,绑着绷带,没什么力气,左手攥皱了刘彻的衣襟,不断地松开又攥紧,不让自己跌下去。他眼神迷蒙着,眼尾被熏得通红,泪水一点点滚落,压不住饱含情欲的呻吟。

    光线落在他身上,显得苍白透明。

    他被要了太多次了,恍恍惚惚的,只觉得身子底下被死死钉住,小腹柔软胀涩。大腿上蜡油烫过的地方留了疤,像是烧焦的花瓣,刘彻总是沉默着来回抚摸那块皮肤,偶尔会有灼痛,嬴政就试图合拢大腿躲。

    他不敢反抗,也不敢骂,咬着牙吞下去呻吟,外面一点轻微的动静都会让他不安,张慌地扭头去看,又被刘彻强硬地扳过头,连相连的地方也会紧紧咬住。

    嬴政就很少有的示弱,他落着泪,轻微地挣扎,喊“陛下”也喊“刘彻”,却绝不肯再说后面的话。

    刘彻不为所动,揽着他的背,清晰地察觉到臂弯里的人的隐秘的颤抖。在嬴政下一次高潮前,他握着他的性器,慢慢抚弄,近乎温柔地吻他堵住他高昂地哭叫,眼睛里含了些笑意,好心提醒,“爱卿小声些。”

    那样的笑意背后是可怕的怒火。

    嬴政总以为是他太骄傲了。一路没吃过什么太大的苦,难免就会大意,连匕首这种利器都允许出现在身边。

    对此,嬴政嗤之以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底有着说来好笑的隐秘期待,他期望嬴政心里有他,因此不会伤害他,这样的期待令他惴惴不安,如同等待着的宣判的囚徒,明知徒劳无望,却依然忍不住心怀希冀。

    所以嬴政喜欢那个匕首,他允许了,又调兵监视着。

    当嬴政真的动了手,悬在他头顶的利刃终于落了下来。那些美好希冀通通被打碎,他不用苦苦挣扎,也同时怒不可遏。

    那些天里,刘彻来得很勤,什么也不说,只是同他做,明明受了伤,也没让他歇着,夜夜笙歌,嬴政几乎没下过床。

    这一年的秋快到了尾声时。

    嬴政病倒了。

    04

    长乐宫飘着苦涩的药香。

    绵密的雨丝忽然磅礴,纵然在廊檐下也会被一星星的雨点拂面,贴身的内监低垂着头,小步跟在天子的身后。

    回廊走到尽头,向左转,这段路常侍天子身边的人都烂熟于心。

    长乐宫的主人不知从哪天起,忽然一病不起,这几年一直在大殿的方寸里,挑着灯读书,都是些天子不喜欢的书,却还是一本又一本地给他送进去。

    庭中的山石笼罩在雨幕里,水珠摔在棱角处,跌得粉碎。内侍眼尖地瞥见一抹青色的衣袂,便停下了脚步,恭恭敬敬地退侍一旁。

    长乐宫的主人少见地走出大殿,站在廊檐下,正垂着眼看雨,装作没听见刘彻的到来,或是无动于衷。

    侍女急急忙忙地从殿内跑出来,怀里抱着狐裘,撞见刘彻连忙停了脚步,跪下去。

    刘彻拿了狐裘,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他亲自给嬴政系上,后者默不作声站在他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刘彻说,“别站太久,你身子不好,别再染了风寒。”

    嬴政拽紧狐裘,另一只手伸出廊檐,他感受着丝丝的凉意,平静地说,“那入了冬,又该如何?”

    那只手因为消瘦而显得骨节分明,腕骨凸出。刘彻心疼地捉住,手指挤进去,十指相扣,带了回来。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嬴政手上一点温度也没有,显得刘彻的体温发烫。

    嬴政并不挣扎。

    在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如此。

    上个月刘彻心血来潮,要给他涂口脂时,他也是这样。

    在室内呆了太久,面色总带着病态的苍白,唇色也浅,眉眼再冷若冰霜,凌厉感也多少淡去了。刘彻觉得可惜,又或许是怀念。

    宫殿里到处是散落的书简和竹片,药香浓郁,嬴政倚靠在书案上,刘彻攥着他的手腕拉开,力道不重,另一只手拇指沾了些艳红的脂膏,在他唇上摩挲,想来是涂的乱七八糟,昏黄的铜镜里,嬴政看不清,但刘彻笑出了声,又慢慢收敛了笑意。

    他说,“真漂亮。”

    到刘彻俯下身来,亲吻他,把口脂吃得一干二净,又抬手取下他的头冠时。

    嬴政依然无动于衷。

    是怨恨着屈从,还是蛰伏着?

    但这些都不是刘彻想看到的。

    他不能把嬴政放出去,只是偶尔还会给他讲起朝堂上的事情,有时候那双蒙了雾的眼睛会忽然亮起来,刘彻就知道他有主意。

    但是嬴政什么也不说。

    他们俩的疏远给了嬴政一个远观的机会。

    17岁的少年天子的建元新政,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兴太学,举贤良。

    一直到现在刚有雏形的推恩令。

    他善用权术,任命贤良,渴望大展宏图。

    有时候嬴政竟然会感到欣慰,不可避免地想到若是这个人是他的后世子孙、或者是他的臣民,大秦或许……

    这样的想法竟让他心底萌生了不自知的异样。

    雨丝微凉,朦朦胧胧的,这会又起了风。

    嬴政回过神来,抽了手,转身回房。

    04

    大殿外树叶枯黄,草虫长鸣,原来转眼第二年秋。

    或许是他们俩的关系在明面上得到了缓和,又或许是嬴政暗地里和淮南王牵上了线,无意与刘彻在此时起纷争。

    当刘彻盘腿坐在软垫上,支着脑袋,抬眼瞥他,心情很好地说让嬴政也在上面写自己的的名字时,嬴政搭眼看到竹片上墨痕已经干透的“刘彻”两个字,懒懒散散地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