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中的花瓶

    ＜第一章   風暴中的花瓶＞

    在被稱為「深淵海」的死亡海域中，積雨雲壓得極低，沉重得彷彿要將整片海面強行吞沒。

    閃電不時如銀蛇般劃破天際，將暴雨中瘋狂翻湧的浪尖映照得一片慘白。在這片混沌中，軍艦「蒼藍號」像是一枚隨時會被捏碎的黑色甲殼，正艱難地在波峰間穿行。

    指揮室內，紅色的警示燈伴隨著刺耳的電鳴聲瘋狂閃爍，將每個人的臉映得明滅不定，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艦長！風向失控了！雷達受強磁干擾，全是雜訊！」

    在一片慌亂的腳步聲中，蒼月航始終穩穩地站在指揮台中央。

    他單手按在海圖桌邊緣，紫色的髮絲在昏暗中掠過冷峻的眉眼。

    蒼月航沒有提高音量，語氣平靜得令人發指：「吵夠了沒有？報現況。」

    「報、報……、報告艦長，看不清前方路徑，聲納探測也出現異常！」

    蒼月航冷哼一聲，銳利的金色眼瞳掃視全場，聲音低沈且冰冷：

    「新來的航海士在哪裡？」

    「報告艦長……她在窗邊觀海。」副艦長三浦翔連忙指向側方。

    蒼月航的視線如利刃般轉向觀察窗邊那個纖細的背影，那裡站著月城凛音，她那一頭如月光般剔透的銀白長髮紮成俐落的高馬尾，即使在如此劇烈的晃動中，她的背影依然挺拔，安靜得像是不屬於這片混亂。

    自她登艦第一天起，「關係戶」與「空有皮囊的花瓶」等標籤，就隨著那頭罕見的白髮如影隨形出現在她身上。

    蒼月航邁步跨過去，軍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的悶響充滿了壓迫感：「航海士，妳的崗位在數據台，不是窗邊看風景。如果妳被海嘯嚇傻了，現在就滾出我的指揮室。」

    凛音沒有回頭，她那雙湛藍的眼睛倒映著窗外漆黑且狂暴的海浪，聲音清冷如雪：「數據已經失效了。艦長…風要轉了，三、二、一。」

    轟——！

    話音剛落，整艘船身傳來一聲劇烈的金屬呻吟。蒼月航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在眾人驚呼前精確地下令：「右舷三十度——轉！」

    「蒼藍號」驚險避開巨浪。驚魂未定中，蒼月航重新盯向凛音，眼神冰冷而深邃：「妳剛才在做什麼？預測？」

    「我只是聽見了，深海的聲音。」凛音這才轉過身，絕美的臉龐在幽藍的光線下顯得神祕而遙遠。

    蒼月航邁步逼近，魁偉的身軀帶來如山般的壓力，語氣低沉：「航海士，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這時凛音毫不畏懼地仰起頭，直視他那雙如鷹隼般的金瞳：「洋流也在變，三十秒後，左側航線會被逆流吞沒。如果您想讓這艘船沉沒，可以繼續保持現狀，艦長。」

    蒼月航死死盯著她，那一秒的對峙彷彿將周遭的轟鳴聲都徹底隔絕。

    「照她說的做，全艦修正航線！」蒼月航冷冷下令。

    數秒後，原本的位置猛然翻湧起巨大的黑色暗流，那股吸力足以將萬噸軍艦瞬間拖入海底。指揮室內陷入死寂，所有人看向凛音的眼神都變了。

    風暴漸漸平息，蒼月航停在月城凛音面前，氣息冷冽得不帶溫度，問：

    「名字。」

    「月城凛音。」

    「聽好，航海士....不，月城少尉。」蒼井航微微傾身，在她耳邊留下毫無感情的宣告：「從現在開始，站在我身邊。沒有我的允許，妳連這間指揮室的門都不准碰一下。」

    凛音垂下銀白的長睫，語氣依舊平靜：「是，艦長。」

    海面恢復了暫時的平靜，兩人的關係也在這冷冽的對話下，逐漸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