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冰櫃與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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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地亞哥的CBP拘留中心,在偷渡者的黑話裡,叫“冰櫃”。名副其實。這裡沒有窗戶,只有二十四小時的白日光燈,讓人徹底喪失了時間感。中央空調的冷氣開到了極致,像是要用低溫把這些非法闖入者身上的細菌、體味,一起凍結。 劉薇薇裹著一張發著脆響的鋁箔保溫毯,蜷縮在水泥地上。這層薄薄的、像錫紙一樣的東西,是這裡唯一的保暖設備。 周圍擠滿了講著西班牙語的女人和孩子。她的右腳踝腫得像個饅頭,已麻木得失去了痛覺。她不知道被關了多久。也許是三天,也許是五天。 在這裡,等待是一種精神刑罰。每當鐵門打開,念到一個名字,被叫到的人就會像中彩票一樣跳起來,或是被遣返,或是被釋放。 “Liu Weiwei!” 警衛粗暴的聲音響起。 劉薇薇猛地抬起頭,鋁箔毯滑落。她撐著牆壁,單腳跳著站了起來。 沒有審訊,沒有解釋。因為疫情導致拘留中心爆滿,加上某些特殊的政策窗口期,她拿到了一張輕飄飄的紙——NTA(Notice to Appear,出庭通知書)。 在那張紙上,她只是一個代號:A-Number(外國人檔案號)。 —— 走出拘留中心大門的時候,加州的陽光刺得她流出了眼淚。她手裡提著一個透明的密封塑料袋和雙肩包,那是入獄時被收走的私人物品。 她坐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急切地撕開袋子。 鞋帶不見了(防止自殺被抽走),那雙徒步靴只能像拖鞋一樣鬆垮垮地掛在腳上。腰帶也不見了,她只能一隻手提著褲子。 但手機還在。早已沒電關機了。 劉薇薇從雙肩包裡翻出充電寶。萬幸,還有兩格電。 屏幕亮起,她直接撥通了那個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 “陳老,我到M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那個老人特有的嗓音。 “活著就好。” 沒有多餘的寒暄。陳老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 “記個號碼。那人叫湯姆張(Tom Zhang),在洛杉磯做移民中介。我跟他打過招呼了,他會去接你。” 陳老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薇薇,那是M國。我的手伸不到那麼長。那個人……是個生意人。你自己多留個心眼。” “好的,我懂了。謝謝陳老。” 掛斷電話,劉薇薇看著遠處的荒原和鐵絲網。她知道陳老那句“生意人”是什麼意思。 在叢林裡,吃人的是野獸;在城市裡,吃人的是“生意人”。 —— 三個小時後,一輛銀灰色的豐田凱美瑞停在了路邊。 車窗降下,露出了一張保養得宜的華人面孔。 三十八九歲,頭髮抹著髮膠,戴著無框眼鏡,身上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襯衫,胸前還掛著一個藍色的工牌,上面印著“Legal Consultant”(法律顧問)。 “白小姐?” 男人推了推眼鏡,目光快速地掃過劉薇薇衣著,最後定格在她那張依然清冷美麗的臉上。 眼神裡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被職業化的微笑掩蓋。 “我是Tom。上車吧。” “Sorry啊,最近Case(案子)太多,來晚了。”湯姆張一邊單手打方向盤,一邊用一種帶有優越感的“加州腔”說道,“你不知道,現在Border(邊境)亂得很,沒有我來接,你這種Single lady(單身女性),很容易被那些梅西哥Amigo拉去賣掉的。” 劉薇薇靠在副駕駛上,沒有說話,只是側頭看著窗外。 這裡就是M國嗎? 枯黃的野草,乾裂的土地,灰撲撲的高速公路。和她在電影裡看到的世界截然不同。 “護照和NTA文件給我看看。”湯姆張伸出一隻手,“我得核實一下你的Status(身份狀態)。” 劉薇薇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護照和文件遞了過去。 湯姆張接過文件,並沒有還給她的意思,而是順手塞進了駕駛座旁邊的公文包裡。 “這類Case很麻煩,你是非法入境,ICE(移民與海關執法局)隨時可能把你抓回去遣返。”他看了一眼劉薇薇,開始施壓,“現在的政策一天一個樣。你這種沒有根基的,一旦面談失敗,直接送上飛機,落地就要坐牢。” “那怎麼辦?”劉薇薇問。 “放心,既然是陳老介紹的,我會幫你包裝。”湯姆張拍了拍那個裝著她護照和文件的公文包,“政治庇護這條路,我有經驗。不管是宗教、計生還是特殊的社團關係,我都能給你編……哦不,整理出一套完美的Story。” 他轉過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過,M國的Lawyer fee(律師費)是很貴的。我看你現在也沒什麼Cash(現金)。” 劉薇薇摸了摸腰包。那裡面還有旅行支票。但她沒有動。 “我聽陳老說,你會跳舞?” “嗯。” “跳舞在這邊賺不到錢,除非你去脫衣舞俱樂部。”湯姆張嘖嘖兩聲,“但我這人不做那種缺德生意。這樣吧,我有個朋友在聖何塞(San Jose)開中餐館,正缺人手。我送你過去,包吃包住。” 他頓了頓,圖窮匕見。 “工資呢,他們會直接打給我。就當是你分期支付的律師費和諮詢費。等你身份拿到了,你也自由了。這就是M國的信用社會,懂嗎?Fair trade(公平交易)。” —— 汽車在5號州際公路上飛馳了七個小時。 從荒涼的南加州,一路開到了硅谷的邊緣。 天色已黑。車子停在了一個有些破敗的Strip Mall前。 招牌上的霓虹燈寫著“好運中餐館”(Good Luck Restaurant)。 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裡面坐著幾個穿著工裝的黑人和梅西哥人,正在吃飯。 “到了。” 湯姆張熄火,示意劉薇薇下車。 “老華夫婦人不錯,就是有點摳門。你住店裡,儲藏室給你騰出來了。” 他推了推眼鏡,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名片塞給劉薇薇,卻依然扣著她的護照和文件。 “薇薇,記住了。在這裡,你是沒有身份的‘Ghost’(幽靈)。只有跟著我,你才有可能變回人。別亂跑,ICE的警車每天都在街上轉。” 劉薇薇接過名片。 她看著眼前這個的男人。他不像刀哥那樣拿著刀,也不像何少那樣推人下牆。 他拿著她的護照,用一種名為“法律”和“恐懼”的絲線,溫柔地把她纏成了繭。 “謝謝張律師。” 劉薇薇露出了那個職業化的微笑。 她推開車門,那隻沒有鞋帶的靴子踩在加州的柏油路上。 空氣裡飄來一股炸雞的味道。 她一瘸一拐地走向那扇貼著“Cash Only”(只收現金)的玻璃門。 不管是地獄還是天堂,不管是冰櫃還是餐館。 只要還活著,她就能把這筆賬,一筆一筆地算回來。